后记
饭后一支烟,书成半页跋,写后记似乎是人生一种比写书本身更快乐的事。
我只是一个“教写作的”。我认为文学写作学科研究的是文学的“怎么写”(现在时态的文学)——相应地,文学理论学科研究的则是文学的“应该写什么”(未来时态的文学),而文学史学科研究的就是文学“曾经写出了什么”(过去时态的文学),所以,本书的重点,不在第一部分——尽管在这一部分里,我也表达了自己对中国现代诗歌百年历史、情感嬗变及口气变化等一些不无独到之处的个人见解。
让我惴惴不安的是:我在本书——尤其是第六章——中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妄言了现代诗歌的一种普遍技法或曰本质性的诗歌思维方式。在重道轻技的中国文化传统中,这是一般的诗歌“道士”们绝不轻言的,也是一般的诗歌“术士”们绝不愿言的,当然,也是一般依靠模仿而写作的诗歌“学士”们想说也说不出的。然而,我却姑妄言之了。
而且,我内心的不安不止于此。
我总觉得自己和张爱玲、海子等人一样,是一个“比时代来得更晚”的人,换言之,我是一个“没有赶上趟的浪漫主义者”,因此我总在怀疑:像堂·吉诃德一样,我孜孜不倦的,也许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事业;因此我深揣不安:自己以无比的深情凝望着的,似乎不是诗歌向我走来的灿烂笑容,而是诗歌渐渐远去的苍凉背影。
我认为时代正在误解甚至正在抛弃诗歌。
然而本书的写作,仍然试图在强调素质化教育的今天承担起一个诗人兼文学教师的如下古旧责任:帮助滚滚红尘中的人们进入诗歌——尤其是现代诗歌——的清凉世界。也许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因为以我有限的诗学知识、诗学理论与诗学悟解,我深觉自己一无海纳百川般的广博阅读,二无烛照洞明般的理性思考,三无天纵其才般的艺术直觉,所以,我不敢断言自己所言说的诗歌世界是真实可信的。像一个诗歌的盲人,我深深地知道:我用自己的双手和一颗心灵反复触摸的,最多不过是诗歌这头大象的半只耳朵。对此我心怀更大的不安。我曾经欲言又止,然而我还是决定说出。让我抛出这一块砖,让这块砖引出其他渊博学者关于诗歌的金玉良言,也让这块砖帮助我继续敲叩诗歌之门——尽管它正在缓缓关闭。
我在后记中主要想表达自己的由衷感谢。
感谢西北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邵宁宁先生在百忙中为本书慨然赋序;感谢张明廉教授和彭金山教授的谆谆教诲——2003年到2005年,我以将届40岁的大龄,聆听了他们关于中国现当代诗歌的课程,其巨大的收获,如同一片焦土得到了甘霖的滋润;感谢天水师范学院马超教授多年来对我的支持与鼓励;感谢天水师范学院对本书的出版资助;感谢孟永林先生对本书写作的关注与帮助;感谢吉林大学出版社……感谢你们,在你们的真诚援手下,本书终于带着它应有的光荣也带着它必然的缺憾悄然问世了。
最后感谢每一位本书的读者——在这个时代,阅读有关诗歌的书是一件令人尊敬的事。
作者
2007年10月26日
甘肃天水师范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