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
——汪聚应《唐代侠风与文学》简评
·雪潇·
汪聚应博士的学术研究专著《唐代侠风与文学》最近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了。本书原为他的博士学位论文,答辩时早获教授们的赞扬,2004年获国家社会科学立项资助基金,项目结题时又受到专家的一致好评,认为是填补我国唐代文学研究之空白的一部力作。霍松林先生在为该著所作的序言中指出:“这是力图系统、全面研究唐代任侠风气与文学创作的第一部专著。”
接过他的墨香赠书,我的眼前陡地一亮——我看到了书名中那一颗刀光剑影的“侠”字。
也许是出于对侠义任游精神的内心认同,在历代文人的生命向往中,都有一种普遍且顽固的侠客情结,比如诗人李白就声称自己“纵死侠骨香”,比如隐居在田园深处的陶渊明,也希望自己“抚剑独行游”。如果说清人龚自珍之“一箫一剑尽平生”不过是言说了个人的任侠志向,那么今人陈平原之“千古文人侠客梦”,就为天下文人一揽子指证了他们深怀的梦想。再比如汪聚应先生,多年来默默潜心于侠文化研究,可谓“独与侠士精神相往来”。现在,他的研究成果就沉甸甸地出现在人们的手上。读其书,观其人,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起来——我甚至感觉到了这位文学博士的头衔背后隐隐缕缕的侠风。
汪聚应,秦安陇城人,于是也可称“大地湾人”,1966年生,1989年毕业于西北师大中文系,其后,他一路过关搴旗,于杭州大学而得硕士学位,于陕西师大霍松林门下而得博士学位,复于浙江大学而入博士后流动工作站。靠着自己的勤奋努力与不懈研习,他迅速成为天水师范学院文史学院年轻有为的掌门人,而《唐代侠风与文学》的出版,则是他“扬眉剑出鞘”的第一次学术亮剑。霍松林先生说:本书“采用社会文化学的研究方法,注意在侠的历史文化变迁和侠文学发展的坐标中,将宏观的理论阐述与微观的考证分析相结合,文化与文学相融合,历史与文学相渗透,科学分析,论从史出。该著广泛搜集与论题相关的第一手资料,研读、考订、排比、分析,真正做到了论从史出,避免了驾空立论、游谈无根和辗转抄袭的谬误。”而且该书在对唐人豪侠小说的考辑、任侠地域的分布以及对侠文化的考比分析诸方面,无不透露出深厚的文献功底和宏观的社会历史文化视野。
所以,说它是亮剑,是当之无愧的。
作家马原曾有一篇小说名为《亮出你的舌苔或空空荡荡》。他几乎预言了一个不管是什么样的垃圾东西都有人敢于斗胆亮出的无耻时代。难道不是吗?在今天的文化学术界,动不动就洋洋数十万言却不过是按部就班东拼西凑的所谓著书立说之举,多得让人对于“著作”二字几近感觉麻木且不再心生尊重。但是,翻读汪聚应先生的《唐代侠风与文学》,我却有神清目朗之感,觉得它是一个真正有知识有学问又有学人风骨的厚重之作,是能够出手也值得出手的东西。他亮出的绝不是“空空荡荡”。他亮出的是一把确实的剑。他的这本书,于一侠一文亦侠亦文之间,书香袭人且又剑气逼人,夜来灯下,催动我无边的“侠”思。
什么是侠?
案《说文》“侠”与“俜”互训:俜,侠也。结合段玉栽之注,则侠,就是“轻财者”,就是“立气齐、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就是“相与信者”,就是“同是非者”,就是司马迁《游侠列传》中那些义气当先的英雄,就是唐宋传奇中“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 “虬髯客”……但是,在一般人看来,侠却似乎与文人无关。文人与侠士,本来就形影相随;文学与侠风,也本来就血脉暗通。可惜的是,在这样一个解构英雄的庸常时代,在这样一个自私自利人人只求自保的冷漠世界,随着侠士远去的背影,人们甚至连对于侠的思考都销声匿迹了——我们也真不能苛求人们做梦的时候关注着股市却在白天里研究着那一颗古意盎然的侠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