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自己的诗歌调门
——简评李祥林的诗歌创作
·雪潇·
李祥林,1982年生于甘肃秦安。近年来,他创作并发表了大量的诗歌和散文作品,他的创作热情与创作实力,已引起了省内外文学界越来越多的关注,在天水文学创作的视域里,他以典型的所谓70年代后出生的诗人形象,像一颗耀眼的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李祥林诗歌创作的题材基地与意象基地,是山多沟深、历史久远的秦安大地湾和清水河谷一带家乡故土的自然风物与生活情景,李祥林通过它们,表现的是对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黄土地深厚的感情,也是自己年轻人生里对生活与生命深切鲜活的体验。
相比于我省的河西地区诗人和甘南地区诗人以及开口闭口就是西藏与新疆的部分兰州诗人,李祥林围绕大地湾的诗歌创作,似乎并不具有题材上的优势——本来,文学创作并不存在题材的优劣之分,但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个客观事实,却是某些题材的创作更易于满足或者迎合一些主流媒体和庸俗评论家们的猎奇心理与先入之见,像西方人愿意通过张艺谋提供的角度观察中国西部人们的苦难生活一样,人们对于西部的文学创作者一般都有这样一个没有说出来的希望,那就是希望我们西部的文学能够土特产化、能够地域化甚至野蛮化最终实现他们西部幻像的文学证明。而据我的观察,确实也有一些西部的文学生产者们正在努力地迎合这种通过文学而将西部妖魔化的“市场需求”。
我之所以看好李祥林的诗歌,正是因为李祥林没有迎合这种市场对文学的误导,没有自甘下贱与自甘奇诡,也就是说,当李祥林选择了自己并无明显地域特点的诗歌抒写对象时,第一就是他尊重并选择了文学的一个基本规律,那就是表现自己熟悉的生活。第二,就是他尊重并选择了文学的另一个基本规律,即文学首先是一门艺术,文学创作固然离不开对题材的选择,更离不开对艺术质量的高要求。年轻的李祥林能够在诗歌创作中自觉地选择深加工型的创作方式而不完全依赖题材优势,我认为这种精神首先是可取的。当然,这需要于他的,将是更出众的诗歌才华与更深情的诗歌投入。李祥林有句诗:“大地睡去了成片的好时光/把皓茫的四野交给了我一人”,套用他的这句话,我想说给李祥林的是:让别人都跑到西藏去吧,你留下来好好地写你的大地湾。
诗歌是一门艺术,而且是精美的语言艺术,它要求于作者的是对生活敏锐的感受力以及生动的表达力,李祥林通过这些年的潜心体悟,已能比较自如地接近并捕捉自己从生活中感受到的优美诗意,也就是说,他已经初步具备了上述这两大诗歌创作的能力——自然也包括丰富的想象力。像《糜子湾》中“糜子的胳膊挽起来/一粒小米的双腮鼓在七月”这样的诗句,我认为既是李祥林鲜活生动的诗歌事实,也是他的诗歌需要大踏步前进的努力方向。作为一个当之无愧的年轻诗人,李祥林的诗歌创作还需要保持并发展这样细腻的诗歌感觉:“转过内心的这个弯/秋风中的矢车菊/温暖的小脸深深地埋进风里”、“天空的蓝在木桶的水面上/晃了一晃”、“蛐蛐的小嘴/咬住月光的一角/大地在暗处抽动了一下”……,杜甫诗云:语不惊人死不休,一个诗人只有不断地吟咏出优美的诗句,它的诗歌创作才能够获得诗歌的种子而生生不息。李祥林是有这种能力的,尤其是当我们读到下面的这一首诗时,谁还会怀疑李祥林渐露峥嵘的诗歌才华呢?
远去的一个人
只是秋天脸上的一粒黑痣
一个人被远方带走了
意味着
伸出的双手
只能抱紧怀里的泪水
喊出的那一声名字
回声又把它交给了我
诗歌创作,一般而言,是对一个人艺术想象力的考验与展示,而诗歌的想象,其实却并非空穴来风凭空捏造,而是建立在诗人丰富的意象资源之上。学术研究讲求的是第一手的知识资料,诗歌创作讲求的是第一手的即活生生的意象资源。至少在天水诗人中,有不少诗人的意象资源其实却是二手货色甚至三手货色,是从别人的诗歌作品中盗取而来,这样的诗歌作品,充其量只是一种像诗歌的东西而不是真的诗歌。李祥林虽然年轻,可是他的诗歌意象,却是出于自身的生活感受与艺术积累。同时他已能大胆地起用家乡最为平常的物事来充实他的诗歌意象世界,如“满坡的冰草”、“肩上的扁担”、“牛蹄窝”、“簸箕”、“羊胡子”、“马圈”等,他的这种诗歌自信,源于自己对诗歌意象的清醒认识。现代的严肃中医,用的是自己亲手炮制的中药,现代的严肃诗人,也应该坚决地使用出于自己表象世界的灌注了自身生命气息的意象。我觉得需要提醒李祥林注意的是,其实这些既不为传统田园诗人所注意也不为所谓现代都市诗人所注意的事物,正是李祥林独具的诗歌天地,是他的诗歌写作不得不依托也应该乐意依托的事物。“风的谷地/时光的牧场”,“沿路走来的苹果花”、“急转弯的沥青公路”,就是李祥林诗歌光荣且应该自信的家园,而像“冰草冰草,幽幽空谷/不见当年的红衣喇嘛”,“五女峰芬芳的脚步/是五双永不回头的绣花鞋”,这样自然而然字正腔圆的歌唱,和那些业已成名的诗人诗作相比,又何愧之有?“曙光之下/是久远年代里的陶片/于一个霜降之夜窃窃而语”,只要我们有一颗纯正的诗心能够听到大地的语言,其实我们遍地的陶片、黄土和麦苗,已足够我们的诗歌生存——这样“自给自足”的诗歌意识,不知祥林以为然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