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颂与自己相近的事物
叶梓
雪潇总是从人们习以为常的事物——如口罩、如水萝卜、如水壶、如手表、如棋等等——中发现着诗歌,这些极具民间意味的物象有力地增强了他诗歌独特的表现力。在他的诗歌里,很少能够碰到诗坛所流行的什么灵魂呀内心呀大地呀飞翔呀之类矫情之词。他不盲从,既不因别人热衷于乡土诗而一味地歌唱家园,也不因别人追赶潮流而自己也投身于所谓派别和主义的纷争。所以在他的诗里,没有无限,也没有神秘,有的只是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与表达,有的只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独特的感受。而这些,他都是借助于对我们身边日常生活诗意的观察。可以说,他的写作正如博尔赫斯在其诗集《面前的月亮》序言里所写的:总是“赞颂与自己相近的事物”。
对这一点,王元中先生也已经有所注意与论述,他在《词语与经验之间的灵性表达——近年来天水诗坛的个人观照》(载《飞天》2002年第9期)一文中说:“从生活的一些最基本也最日常、最琐碎的东西入手,在别人都以为没有诗的地方,雪潇却往往能够找到很好的诗,像他1997年3月在《飞天》上发表的《阳光照进窗户》组诗,别人以为没东西可写的煤气灶、床、杯子等,他却偏偏能翻出花样。”但是王元中先生并没有细究——不是不能,也许是不想——雪潇诗歌这种“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的诗歌能力背后的艺术观念甚至人生思想。我认为,透过雪潇诗歌日常意象的表层,我们应该看到雪潇诗歌内在的隐隐的“禅意”——也许这样的命名并不准确。
然而雪潇却是这样说的:杀人者道也,非器也。有杀人之心则何物不能杀人?有诗歌之心则何物不是诗物?无诗心而要写诗者,只好求诸于野、于洋、于他人、于远方;有诗心者,则此心即诗心,一如此心即是佛心。写诗人只要心中有诗,则目之所触、耳之所闻,无非诗者。
雪潇有一个叫做映南的人说:看到了所谓的平常物象,看到了对平常生活的赞美,只是看到了雪潇诗歌的皮毛;看到了雪潇诗歌的禅意,看到他的诗对民间的信仰,也只是看到了雪潇诗歌的肤表,只有看到了他诗中的那一颗“平常心”,方可谓是看到了雪潇诗歌的精神内核。而这是一种修养,雪潇的这种修养其实早已随处可见,比如他就给天水的好多人——包括我们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人——写过了独具惠眼的文章。他能从一个平凡的人身上看出不平凡的美来,他自然也能够从一个平凡的物象上看出不平凡的诗来。所以,如果有人只是强调雪潇诗歌的技术而看不到他诗歌的修养,则这个人不是一叶障目,就是暗含非议。
雪潇曾经说过:很少有人能够理解他的诗歌。
是啊,好多与我们相近的事物,我们真的并不是理解它,甚至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才是与我们相近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