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薛世昌著《文学创作论》
两年前见到雪潇(薛世昌)的时候,说到他的工作,他说自己正在准备给自己中文系的学生开设一门关于文学创作的选修课,他说:“如同一个拖拉机手接受了一个开桑塔拉的光荣任务”。说这门课一周一讲,能讲十八次,所以自己想把它称之为《文学创作十八讲》,又担心这题目会让大学里的行家里手们视为“学术性不强”。而我的担心则是:雪潇的胆子也真大,居然敢以文学创作之名而开课。文学创作,人人固然可以做得的,却不是人人都可论得的。而且话是可以随便说的然而课却并不是随便可以开的,何况,在一般的大学中文系里,在《写作》与《文学理论》二课之间,我们又如何确定《文学创作论》的所谓学科位置或者学术位置呢?
从事文学创作的人们向来是希望得到一些关于创作的规律与方法的,因为文学创作无论是多么奇特的人类劳动,但它毕竟也是一种人类普遍且永久的劳动,倘无门可入无道可行,岂不是真正的谬哉?然而一些从事半通不通之理论的人们又向来认为小说作法之类其实是骗人的,他们甚至认为作家与大学中文系无关,作家可以不需要学习,文章的写作无法可循……而现在,雪潇竟然开设文学创作论这门课,公开地要为学生们传授一些文学创作的具有较强的可操作性的办法,这不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至少是冒鲁迅先生之大不韪么?
当我读完了他的《文学创作论》一书后,观感有以下几点:
一、他的《文学创作论》是对大学中文系《写作学》文学文体写作部分的突破与深化,是大学中文系写作能力培养的继续化与写作理论学习的纵深化。而且它完全有别于一般的文学理论著作,因为它更多地联系到了作家的创作实践本身。一般的理论著作其着眼点往往在于如何形而上地自圆其说自成体系,而《文学创作论》却并未顾及自身的所谓完整与体系,它强调的是文学创作这个人类劳动在被不断地神秘化之后的实实在在的可操作性,雪潇本来就认为一个理论如果不上升为具有可操作性的规律与方法论,就不是成熟的理论。
二、在此书中,雪潇总结了自己从事现代诗歌和散文写作十多年的经验,小到词语或顺或逆的组合,大到所谓断裂与残缺的美学追求;小到对一行诗洋洋数千言的分析,大到对语言运行中的阴阳之道的感悟,举凡与文学创作有关的方方面面,雪潇都紧紧地结合着自己的写作体会。比如他谈比喻,在一般人的理解中,比喻不过是一种普遍的修辞方法而已,面对着所谓神秘奇异的诗歌写作,你却一老一实地大谈比喻,稍有城府的人也不会如此不加伪饰,如同民间的阴阳先生一般都会用一些神秘的符咒来掩盖其十分简单不过的本质。然而雪潇显然不会如此虚伪。他太像《皇帝的新衣》里的那个小孩子,他一老一实的口说着他真实的发现。当年后羿学射,师傅先让他去看三年的跳蚤。优秀老师极其简单的吩咐里其实深藏着奥妙的道理,只是优秀的老师常常却表现得并不如一般的老师那样更为煞有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