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农村的平凡生活能孕育生命的质朴,那么西部的瀚海雪山便会塑造生命的雄奇。远远眺望西部,“一眼望不到边啊/祁连山 辽阔的世界里最远的一道惆怅/爱与恨 都背靠着柱柱狼烟”。(《祁连山》)纵情驰骋西部,“只要抬头一看祁连山上的雪/西凉二字 就像一匹白马掠过心间”。(《祁连山上的雪》)而西部的胡杨,“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的胡杨,更让人领略了西部精神的真谛,体味了生命中的崇高、坚毅之美的魅力。显而易见,西部的苍天厚土激荡着雪潇的心胸,陶冶了雪潇的诗歌。
注目人们的日常生活时, 雪潇还善于把握人的内生命世界。“握紧你的手掌/等待你用十个指头/轻轻说出那个意思……握紧你的手掌/好象有一种热的东西 一阵一阵/跳过你的手心/又好象有一种冷东西/淅淅沥沥 滴在我的心里……握紧你的手掌 手掌们在商量/两只手掌/渴望变成一只手掌。” (《握紧你的手掌》)使用“手掌”意象的现代诗歌,较早给我们留下印象的是戴望舒诗《我用残损的手掌》。较之戴诗“我用残损的手掌/摸索这广大的土地”,雪潇诗专注于对“手掌”意象本身的刻画。“手掌”意象内蕴了他对内生命细致入微的体验。握紧手掌,“热的跳动”“冷的淅沥”在手掌间汇流,交融;握紧手掌,等待用十个指头轻轻说出一个意思;握紧手掌,渴望两个手掌变成一个手掌;握紧手掌,渴望生命间用无言之言进行深度交流。这首诗耐人寻味之处就在于,它不仅传达了当下社会人们的心声,而且表达了生命间深度交流的渴望。
雪潇诗歌的动人之处还在于其关注挣扎在生活底层的诸多小人物。这里有“下岗的卖花人正在回家/三轮车下拉扯着三十里外的泥土”;这里有“那个河南人正在回家/电池里还有电 他的老鼠药在唱歌”(《甘肃天水七里墩》);这里还有“开拖拉机的师傅/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他是1999年的卖炭翁”。(《煤炭》)透过这些质朴的诗句,雪潇朴实的诗心便裸呈在我们面前。我们可以真切感到,这颗心融注着浓郁的“平民意识”。
整体来看雪潇抒写平凡生命的诗篇,都是从生活中撷取感动经胸中酝酿后,以平朴的文字自笔端流出。这种平朴的文字恰似诗情发酵而成的清酒,初尝之平淡无奇,深味之则会点燃你胸膛里的火。
二、拜物世态的调侃和反讽
商业文明对日常生活的裂变,对文学领域的震撼,我们每个人都感慨良多。席勒很早就在给海德格尔的信中感叹:“散文主宰着我们的整个状况,没有给诗歌天才留下别的出路,除非离开现实世界的圈子。”(帕里夫希茨《马克思论艺术和社会理想》)难道诗歌真的只能离开现实世界吗?不!时代并没有唾弃诗歌,时代需要的是敢于直面当下生存困境的诗。雪潇的诗正积极回应了这种需要。
“1995年,我来到七里墩 站在城市的屋檐下/却不能入内 我的心情像旧社会上海的华人与狗”。(《甘肃天水七里墩》)面对城市文明时,雪潇惯以调侃的笔调抒写。调侃不仅是对自我心态淋漓尽致的揭露,也是对周围人和事入木三分的刻绘。“吃请是平民日子的一个奇葩/ ……那一天西装革履出得家来/神情欢娱像一个公费的嫖客/宴会上的美酒佳肴当是红颜妓女/ 家里的洋芋酸菜揪面片就是黄脸老妻”。“可以想象吃的过程就是菜与菜的相互残杀肉与肉的相互吞食/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们狠狠地瞪着眼前的鱼和鸡各自明火执杖/然而有人老是要让我们喝酒 一个酣畅的长句子要被强加上逗号/并且老是有人要我们划拳 伸着他的臭手开出一朵恶之花/兵来将当水来土掩我们只好放下骨头伸手回敬/口里哥俩好啊心里说去你妈的别打搅我吃饭”。(《吃请》)这一组酣畅淋漓的调侃长句兼具了鲁迅杂文式的尖酸泼辣,让人读罢忍俊不禁,不禁佩服雪潇诗歌对芸芸众生的解剖力。如果说抒写平凡人生时雪潇笔端的激情还处于一种内敛状态,那么针砭拜物世态时雪潇的激愤之情几乎不加掩饰而出。通过他的诗篇我们能够真切感到,这个书生怎样意气风发地指点世态,激扬文字,粪土当今社会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