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生活的真诚感动
——评雪潇诗集《带肩的头像》
兰州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生:杨建军 尚玮
这是杂声喧哗的时代。四处横流的物欲,冲决了道德的堤防;无孔不入的流行风,刮得信念东倒西歪。一首伏在稿纸上的诗的宁静,已根本抵不上一句扭动在荧屏中的广告词的蛊惑。诗歌陷入贫困的时刻,无论谁,要翻开一本诗集是需要勇气的。
也许,面对汗牛充栋的书籍,你可以信心十足地说,我们的时代并不缺少诗。然而,我们恰恰缺少诗——缺少饱含生活气息,直面生存困境的诗。雪潇的诗集《带肩的头像》正是以朴实的生活气息,直面生存的真诚走近我们的。
雪潇肯定是一个喜欢雪的人,他的笔名中有雪,他的诗歌中更是飘满雪。“那么平凡 那么安静 那么卑微/一片雪 遇到了一个正在回家的教书先生……现在是冬天/从城西的一所新大学/到城东的一所旧房子/一片雪 静静地落在我肩头//一路上 一片雪 和其它更多的雪/擦肩而过 互相打着冷冷的招呼//到家了 一片雪跳下肩头/融化在妻子和女儿的笑声里/像一笔意外的薪水存入了银行//一片雪 一片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在我的心头一凉 然后再也找不见了”。(《一片雪》) 这首诗的前几节,平凡、安静、卑微的雪恰似诗人个人命运和生存境地的写照。中间部分诗意一转,“一片雪”融入了家人的笑声里,化成了生活的感动。诗的末节“一片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又带给心头一凉,升华为生命的内在体验。全诗经过“命运之雪”,“生活之雪”,“生命之雪”的三层递进,诗人对个人命运的感叹经由庸常生活的感动,凝成了对生命本真的领悟。这首诗可以说是理解雪潇诗风的一个引子,他的诗大都取材日常生活,却又能从我们熟悉,甚至感到乏味的生活中,升华出诗意美。品味雪潇诗歌,你会禁不住感叹,原来诗并没有藏在拗口的、生涩的句子里;诗也没有躲在怪诞、新奇的意象里,诗就在我们身边鲜活地生长着。
一、生活、生命的真诚感动
亨利.詹姆斯曾说:“对于一个诗人或者一个小说家来说,重要的问题是:他对生活有何感受?”(詹姆斯《小说的艺术》)能对平凡的生活、生命有所感动,诗就容易引发读者的共鸣。
生于天水农村的雪潇钟情于双脚扎根泥土,体会劳作生活的艰辛,收获生命的深沉感动。“那是几乎可以点燃麦秸垛的热烈爱情/头枕麦秸 我们的母亲/受孕了/一粒麦子奔向了一片沃土// 一勺麦粥止住了我们临盆的啼哭/和三月的麦苗一起/我们迎风沐浴 我们成长……三千斤麦子脱下她们的黄衣裳/三千件麦衣泥成四面土墙 四面麦衣土墙/撑起我们的黄泥小屋……吃够了麦子我们咽气落草在麦秸上/棺材后面哭着儿子麦秧 女儿麦香 妻子麦娘/ 离开了啊 我们一辈子的麦庄/把我们埋在啊 麦地靠北的地方/……这时 大地上歌声四起 麦田无限/到处留下我们的名字 麦子 麦子 麦子……”(《麦子人生》)这是一首足以点燃麦地的火热诗篇,字里行间涌流着诗人为农村生活,农民命运而歌而哭的赤诚。歌吟农村、农民是中国诗人 反复抒写的一个母题,很难写出新意,但是擅长写土地的艾青就认为:“问题不在你写什么,而是在你怎么写……在你以怎样的姿态去拥抱世界。”(艾青《诗论》)雪潇的这首诗匠心独运,设置了两组相辅相成的意象:一组是与麦子有关的麦秸、麦苗、麦衣等物象,一组是与麦子有关的麦娘、麦秧、麦香等人象。抒写麦子的成长与麦子养活的农人的成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麦子与农民命运的同构。读罢此诗不由使人觉得,会说话的麦子种着不会说话的麦子,不会说话的麦子养着会说话的麦子,麦子与麦子休戚与共,麦子与麦子血脉相承。诗中反复出现与“麦”相关的词,似乎像一种激动得“语无伦次”的表述,然而这恰恰是诗人为激情颤栗的心态的传神表露。通观全篇,诗中的激情又显得较为内敛,并未因情感而冲碎语言,诗情与诗语经过诗人的恰当调合,呈现出情美与诗美的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