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性写作及其价值模式
——雪笑随笔集《怅辽阔》的意义构成
薛林荣
0、雪笑者,雪潇也。
1、我相信诗人雪潇在诗歌之外,从散文(包括随笔)中找到了如罗兰·巴尔特所说的“文本的愉悦”。
这种愉悦支撑着雪潇“做一个旧式文人”的人生理想。对雪潇这样能在冬天的早晨蹴在打麦场边的墙根下晒晒太阳就会幸福得溢于言表的人而言,文本的愉悦与心灵的简单一脉相通。
于是我能从雪潇随笔集《怅辽阔》中看到一种智性的艺术语码,一种源于心象,超乎于逻辑之外的价值构成:语言和思想的沉疴、解构和重构。
2、雪潇先生与我同姓薛。我对薛这个笔划冗长的汉字抱有极大的皈依感。幸而姓薛,又同出一县,雪潇和我,俨然便是一家人。雪潇先生是我尊敬的师长,近年来,他的诗歌与散文创作齐头并进,如日中天,霸气浩然,读之如大匠建宫,运斤成风,煞是痛快。2002年夏,我随雪潇以及另一位我尊敬的师长王元中先生西行河西走廊,观二位先生行止,日谈竟夕,性情毕露,如沐春风。这是我与雪潇先生交往之始,此后偶有零星聚会,亦恪守君子如水之淡交,并不刻意求密求深,但心里是非曲直知道雪潇为人为文之风致的。
雪潇为人,耿中见拙,拙中见秀,最得文人气象;而其行文,却极易侧锋入笔,让人读之悚然一惊。我不写诗,也不懂诗,雪潇的诗集《带肩的头像》则细细读过,竟然每每会心,每每拊掌而笑、击节而叹,长叹声中掩卷,如结束于甜点的晚宴,有一种完美无缺的幸福。雪潇散文最易入眼入脑,瑙锱必究,能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危如悬卵,而妙得法旨。我的另一位以大骂人事局专管学生分配的某科长而名声大噪的薛姓朋友,他的妻子并不姓薛,在听说雪潇写有《幸而姓薛》的随笔后,却强烈要求要看这篇文章,并急不可待地去网上搜索。我想,她看了雪潇的这类随笔,一定和我一样,感到能认识雪潇这样持有旧式文人禀性的作家,该是多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3、雪潇的《怅辽阔》,应该是从他的散文中分野出的一种思想的紧急集合。从语言出发的雪潇,抵达的是心灵的顿悟与静默。他的叙述有一种魔力,他不写小说却深得小说语言之精气。这种姿态内敛、精神张扬、欲擒故纵的表述,将事物的本质和盘托出,而他自己,却将刻骨铭心的信仰冲动与价值追求深深地隐藏了。他的随笔,功力不深的人容易看走眼,一不小心就陷到雪潇埋伏着日常琐事和鸡零狗碎的细节中,而缺失了对雪潇诗思合一的大写意境界的解读。
离开了语言而走向哲思的雪潇不是雪潇,那是薛世昌——一个日常生活秩序中距诗歌与美文三箭而外的大学中文系写作教师。他的《文学创作论》,正是雪潇诗人摇身一变成为薛世昌老师的供词,雪潇戏称这是他的“南瓜栽培论”。我能从这本不得不理论化的著作中看出雪潇的原型——对于语言、诗化与思想的痴迷,他的创作论一不小心就露出了诗人的胎记。我不敢想象语言会离开雪潇,就如同不敢想象高空会离开鹰隼。以创作理论为已任的作家多如牛毛,而创造出“八月十五送月饼,十月初一送寒衣”(讥送礼者)、“一问三不知,再问六不知”、“秦舞阳的筛糠之腿”、“握手最多的人,偏不是世界上最真诚的人”、“广东话是一种经典的商用语言”……这等语言和语言之外意象群的作家,只有雪潇一人。
4、雪潇的《怅辽阔》以及他的很多文字,很少谈到生活或文学的终极目的。这与其说是一种姿态,不如说是一种务实。一个动辄就谈终极目的的人,一定是一个创造力匮乏得近乎瓜熟蒂落的人。鲁迅和毛泽东的历史观没有终极目的。恒动为本体。雪潇不宣称终极目的,是一种大智慧,他的写作中的价值生成,往往经由家长里短的叙述,经由这个巨大的埋伏而出现。有人通过祈祷和自律接近神,有人通过犯罪接近神,而雪潇通过他的智性的语言放纵接近神。